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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章

“快活林”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身后,但那股混合着劣质酒水和汗臭的气味,似乎还顽固地附着在衣衫上。萧寒和李青阳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行,刻意绕了几个圈子,确认没有尾巴后,才在一家最破败、门板都掉了半扇的“悦来老栈”住了下来。房间狭小阴暗,床铺硬得硌人,被褥散发着一股霉味,但对于连日奔波、身无分文的他们来说,能有个遮风挡雨、不用担心半夜被人砍死的地方,已是莫大的奢侈。

油灯如豆,昏黄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两人摇曳的影子。李青阳还在兴奋地回味着酒肆里的“光辉战绩”,唾沫横飞地描述着疤瘌刘跪地求饶的狼狈相,仿佛那一脚是他踢出去的。“……你是没看见他那熊样!鼻涕眼泪糊一脸,抱着断腿鬼哭狼嚎!哈哈!痛快!真他娘的痛快!萧兄弟,你这名号算是打出去了!以后在长安城底层江湖,谁不知道‘寒江一棍’萧寒的大名?”

“寒江一棍?”萧寒正用一块湿布仔细擦拭着包裹长刀的破布,闻言动作一顿,抬眼看向李青阳,“我用的是刀,而且今天也没用棍。”

“哎呀,细节嘛,不重要!”李青阳大手一挥,毫不在意,“‘寒江’是你成名的地方,‘一棍’代表你功夫厉害,干脆利落!多响亮!比什么‘萧一刀’强多了!就这么定了!”他越说越得意,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跟着“寒江一棍”吃香喝辣的场景。

萧寒懒得跟他争辩,继续擦拭着刀鞘。白天在酒肆的出手,看似轻松写意,实则耗尽了他刚刚凝聚起来的那点内息,此刻丹田空空如也,四肢百骸传来阵阵酸软。更重要的是,他心头笼罩着一层阴霾。疤瘌刘这种地头蛇虽然不足为虑,但今日之事必然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。尤其是在长安城,唐门的眼线、血影楼的密探,甚至官府的人,都可能循着“一个会打狗棒法的少年”这条线索找上门来。平静,只是暴风雨前的假象。

“别高兴得太早。”萧寒的声音低沉而冷静,打断了李青阳的遐想,“我们暴露了。疤瘌刘背后说不定有人,或者他会去报官。唐门的人也可能听到了风声。这里不安全,必须尽快离开长安。”

李青阳的笑容僵在脸上,挠了挠头:“那……那怎么办?通达车行的老周还没找到呢!总不能明天就走吧?至少得把去华山的路问清楚,弄点盘缠啊!”

“盘缠……”萧寒的目光落在腰间包裹着的长刀上,又想起怀中那块冰冷的“五岳令”。这两样东西,一个太显眼,一个更烫手。他沉默了片刻,眼神逐渐变得锐利起来,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刃。“或许,不用等明天。”

“嗯?”李青阳一愣。

“威远镖局。”萧寒吐出四个字,声音冰冷,“他们丢了‘五岳令’,肯定不会善罢甘休。镖局里,一定有关于这令牌运送路线、交接对象,甚至……可能还有关于委托方的信息!这些东西,对我们至关重要。知道是谁委托威远镖局送帖,或许就能顺藤摸瓜,查到更多血影楼的线索!”

李青阳倒吸一口凉气:“你……你是说,夜探威远镖局?!萧兄弟,你疯了吧?那可是长安城里数一数二的大镖局!高手如云,戒备森严!咱们白天刚惹了事,晚上就去捅马蜂窝?这不是找死吗?”

“白天不行,晚上未必。”萧寒的眼神在昏暗的油灯下闪烁着幽光,“镖局白天人多眼杂,晚上反而会有松懈。而且,他们丢了如此重要的东西,内部必定人心惶惶,注意力都放在追查我们和加强外围警戒上,对内部库房或者账房的看守,可能会出现疏漏。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。”

他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一条缝隙。外面,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如同星河倒悬,但在那璀璨之下,是深不见底的黑暗。夜风带着凉意灌入,吹动他额前的碎发。“时间不多了,李兄。与其坐以待毙,等着别人找上门,不如主动出击。拿到我们需要的东西,立刻离开长安!”

李青阳看着萧寒在窗边挺立的、略显单薄却异常坚定的背影,听着那不容置疑的语气,心中的恐惧竟奇异地被一种热血沸腾的冲动所取代。他猛地一拍大腿:“妈的!干了!反正横竖都是个死!跟着萧兄弟你,老子认了!说吧,怎么干?”

计划在低语中迅速成型。目标:威远镖局后院的账房和存放重要信函的密室(如果有的话)。时间:三更天,人最困倦的时候。路线:从镖局西侧那片堆放杂物、相对僻静的矮墙翻入。李青阳负责望风和制造小范围混乱引开巡逻的趟子手,萧寒负责潜入搜寻。

三更梆子敲过,整个长安城陷入了最深沉的寂静。只有巡夜更夫偶尔拖沓的脚步声和沙哑的吆喝,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。

威远镖局坐落在城西,占地颇广,高墙深院,气势不凡。白日里人声鼎沸、车马喧嚣的景象早已消失,只剩下几盏气死风灯在门楼和墙头摇曳,投下昏黄而有限的光晕。巡逻的趟子手打着哈欠,有气无力地沿着围墙内侧踱步,显然也被这漫漫长夜磨去了锐气。

萧寒和李青阳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壁虎,悄无声息地潜行到镖局西侧。这里果然如他们白天踩点时所见,堆放着一些废弃的镖车零件和杂物,墙头也略矮一些,且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树紧贴着墙根,枝桠伸展,提供了绝佳的攀爬点。

“小心点,萧兄弟!”李青阳压低声音,紧张地咽了口唾沫,“我在下面给你盯着!”

萧寒点点头,深吸一口气,体内那股微弱的暖流被他强行调动起来,集中于四肢。他手脚并用,借助老槐树粗糙的树皮和伸展的枝桠,如同狸猫般敏捷地攀上了墙头。动作轻盈,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他伏在墙头,锐利的目光扫视着院内。巡逻的趟子手刚刚走过这片区域,正懒洋洋地走向远处。

时机!

萧寒看准空档,身体一缩,如同落叶般悄无声息地飘落在院内的阴影里。他贴着墙根,如同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,向着记忆中账房所在的位置潜行而去。白日里观察到的路线在脑海中清晰无比。他避开零星的灯光和可能出现的岗哨,利用假山、花丛和廊柱的阴影作为掩护,每一步都踏在实地,每一次呼吸都控制得极其轻微。

账房位于后院一个独立的小院内,门口挂着一把沉重的铜锁。但这难不倒萧寒。他从怀中摸出一根细长的铁丝——这是李青阳不知从哪个倒霉蛋身上“借”来的——屏住呼吸,将铁丝探入锁孔,凭借着手指传来的细微触感,小心翼翼地拨动着里面的机簧。

“咔哒。”

一声轻不可闻的脆响,在寂静的夜里却如同惊雷!萧寒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!他猛地缩回手,屏息凝神,侧耳倾听。

万幸,没有脚步声靠近。只有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犬吠。

他再次尝试,这一次更加小心。终于,铜锁应声而开!萧寒轻轻推开门,闪身而入,又迅速将门虚掩上。

账房内一片漆黑,弥漫着浓重的墨香和纸张陈旧的气息。萧寒不敢点灯,只能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摸索着靠墙摆放的几个大柜子。柜子上贴着标签:“甲字柜-往来账目”、“乙字柜-镖师名册”、“丙字柜-贵重押运存档”……

“丙字柜!”萧寒心中一喜,目标明确!他拉开沉重的柜门,里面是一排排整齐的卷宗和木匣。他快速而小心地翻找着,指尖划过一个个标签:“西域珠宝……江南丝绸……岭南药材……”

突然,他的手指顿住了!

一个没有任何标签、通体漆黑、仅用火漆封缄的狭长木匣,静静地躺在角落!匣子不大,却透着一股阴冷的气息,与周围那些记录着金银财宝的卷宗格格不入!

萧寒的心跳骤然加速!他小心翼翼地取出木匣,入手冰凉沉重。他凑到窗边,借着月光,仔细辨认着火漆上的印记——那是一个扭曲的、如同滴血匕首般的图案!与他在赵无伤身上搜出的那块黑色令牌上的符文,一模一样!

血影楼!

萧寒的手指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激动!他强行稳住心神,用指甲小心地刮开封缄的火漆。打开木匣,里面没有金银,只有几页折叠整齐的信笺。

他迫不及待地展开第一张。信纸是普通的宣纸,字迹却极为潦草狂放,带着一股狠戾之气:

“威远镖局总镖头亲启:

‘五岳令’乃吾主志在必得之物,尔等竟敢中途遗失!若七日内寻不回,后果自负!另,长安分舵所需‘货’,务必于月底前经由漕帮‘顺风号’运抵洛阳,不得有误!此批‘货’关系重大,若有差池,尔等满门皆殉!

血影·酉”

第二张信纸,则是一份详细的货物清单,上面罗列着一些奇怪的物品名称:“玄铁砂”、“赤阳石”、“百年阴沉木”、“活体‘药人’三名”……最后还标注着接收地点:洛阳城外,黑风谷。

第三张,则是一张简单的路线图,标注了从长安某处码头,经由漕运,最终抵达黑风谷的水路节点。

萧寒快速将这几页信纸塞进怀里,心脏如同擂鼓!信息量太大了!血影楼不仅在追查“五岳令”,还在通过威远镖局和漕帮,秘密运输这些用途不明的“货物”前往洛阳附近的黑风谷!活体“药人”?这听起来就让人毛骨悚然!这背后隐藏的阴谋,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深,还要可怕!

就在这时!

“什么人?!有贼!” 一声炸雷般的怒吼,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,猛地从账房院子外传来!紧接着,刺耳的铜锣声“哐哐哐”地疯狂敲响!整个镖局瞬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沸水,彻底炸开了锅!无数灯笼火把的光亮从四面八方亮起,人影憧憧,喊杀声震天!

糟了!被发现了!

萧寒猛地转身,冲向门口!一定是刚才开锁或者翻找时发出了细微的声响,被值夜的暗哨察觉了!

他刚拉开账房的门,一道凌厉的刀光就撕裂黑暗,带着刺耳的破空声,当头劈下!刀势迅猛狠辣,显然是个好手!

萧寒瞳孔骤缩!千钧一发之际,他猛地向侧面扑倒!冰冷的刀锋擦着他的头皮掠过,斩断了几缕头发!他顺势在地上一滚,躲开了后续的追击,同时反手抽出了背上的长刀!刀身出鞘,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!

院中,七八个手持钢刀、杀气腾腾的趟子手已经将小小的账房院子围得水泄不通!为首一人,正是白日里在官道上指挥若定的那位中年镖头!他眼神如鹰隼般锐利,死死盯着从账房里冲出来的萧寒,当看到萧寒手中那柄熟悉的长刀时,眼中瞬间爆发出滔天的怒火和杀意!

“果然是你!抢夺‘五岳令’的小贼!天堂有路你不走,地狱无门你闯进来!给我拿下!死活不论!”镖头厉声咆哮!

“李青阳!动手!”萧寒一边挥刀格开劈来的两把钢刀,一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!声音穿透了嘈杂的喊杀声!

几乎在他喊声落下的同时,镖局前院方向,猛地传来一阵更大的骚乱和惊呼声!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瓷器碎裂声和李青阳那标志性的、充满了市井无赖气息的破锣嗓子:“着火啦!走水啦!快来人啊!威远镖局的银库着火啦!”

这突如其来的、方位完全相反的“火灾”警报,让围攻萧寒的趟子手们明显一愣!部分人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前院!

就是现在!

萧寒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混乱,体内那股微弱的暖流被他压榨到极致!他不再恋战,身形猛地向后一跃,撞破了账房旁边一扇窗户的窗棂,如同游鱼般钻了进去!在趟子手们反应过来、怒吼着追进账房时,他已经从另一侧的窗户再次翻出,几个起落,便消失在镖局后院错综复杂的回廊和假山阴影之中!

“追!别让他跑了!封锁所有出口!”镖头气急败坏的吼声在身后响起。

萧寒在黑暗中亡命奔逃,肺部如同风箱般剧烈抽动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。怀中的信纸如同烙铁般滚烫。他不敢停留,凭借着对地形的记忆和夜色的掩护,专挑偏僻小径,最终在一处堆放柴草的角落,找到了同样狼狈不堪、正被两个趟子手追得鸡飞狗跳的李青阳。

“这边!”萧寒低喝一声。

两人汇合,互相搀扶着,如同两只受惊的兔子,在镖局追兵的呐喊声和火把的光影中,跌跌撞撞地冲向他们翻墙进来的西侧矮墙。借助老槐树,两人拼尽最后一丝力气,翻墙而出,重重摔在墙外的杂物堆上。

“快走!”萧寒顾不上疼痛,拉起李青阳,头也不回地扎进长安城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。

身后,威远镖局的喊杀声和火把的光亮,如同跗骨之蛆,紧紧追随着他们,越来越远,最终被无边的夜色吞没。

直到跑出十几条街,确认暂时安全后,两人才瘫倒在一条无人小巷的角落里,大口喘着粗气,汗水浸透了衣衫,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。

“妈的……差点交代在里面……”李青阳上气不接下气,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草屑,却咧着嘴笑了,“不过……值了!萧兄弟,搞到啥宝贝了?”

萧寒没有立刻回答。他靠着冰冷的墙壁,胸膛剧烈起伏,眼神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,如同择人而噬的野兽。他缓缓从怀中掏出那几页带着血影楼标记的信纸,借着远处微弱的天光,再次看了一眼上面那触目惊心的“活体‘药人’”和“黑风谷”。

一股冰冷的寒意,从脊椎骨直冲头顶。养父惨死的画面,赵无伤临死前的狞笑,柳如烟清冷的眸子,华山之巅的约定……所有的画面交织在一起,最终被这血淋淋的“药人”二字彻底点燃!

血影楼!

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?!

黑风谷……洛阳……

这背后,究竟藏着怎样令人发指的罪恶?

他攥紧了手中的信纸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。疲惫、恐惧、一切负面情绪,在这一刻被汹涌的怒火和决绝的杀意彻底焚烧殆尽!

“走。”萧寒的声音嘶哑,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冰冷和坚定,比长安城最凛冽的寒风还要刺骨,“去通达车行。天亮就走。目标……洛阳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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