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
周围有很多学生家长老师,一听到我说的话就围了过来。
爸妈脸色铁青,余岸宁更是眼含恶毒,恨不得扑过来扒了我的皮。
“你们别听她胡说,她是妹妹余岸宁,高考前就和小混混私奔,压根没参加高考!”
“岸宁,你姐姐吃多少苦才考上大学,你怎么能因为自己没学上,就来抢你姐姐的大好前途!”
他们边说边推我走,妈妈更是下了死手,在我胳膊上掐出青紫痕。
我硬生生忍下,挣脱开跑到老师面前。
“老师,我真的是余昭然,我爸为了让我妹妹上学,故意把我关在地下室!”
老师们都诧异地看着我们,刚要说话余岸宁突然跑过来,扯着我的袖子嚎啕大哭:
“妹妹你怎么能这么对我……”
“你当时要跟纪淮野私奔,不管我怎么劝你都不听,现在却要来抢属于我的东西……我求求你,我别的都可以给你,但我拼命学习才考上大学,你不能就这么抢走啊……”
她哭得伤心,围观的人也不由得叹了口气。
“太可怜了,这学校可不是轻易就能考上的,她付出了努力,却要被亲生妹妹抢走!”
“我跟这姐妹俩一个学校的,虽然她们长得一模一样,但姐姐勤奋好学,妹妹品行不端,自己不高考,只想着不劳而获!”
我低头看着余岸宁哭到几乎昏厥,爸妈和其他人都站在她那边。
眼前的弹幕由黑变红,恶毒地在我面前疯狂闪烁:
【你真自私,凭你的能力再复读一年照样考得上,为什么不能给她一个机会?】
【姐姐做到这个程度,白瞎父母十几年的养育。】
【这么斤斤计较的白眼狼,一出生就该被掐死。】
【你一个做姐姐的,让让妹妹怎么了?】
明明弹幕没有声音,我却在余岸宁泛红的眼睛里看出她敲打时的疯狂。
嗓间传来血腥气,是我咬破了腮边的肉。
“高考那天我为了防止被人冒名顶替,故意闹了一场。”
我指着耳后说:
“在场所有人都可以作证,高考的监控也能作证。”
“我才是余昭然,参加高考的人是我,我耳朵后面有胎记!”
5
我刚说完,就依稀间听到余岸宁嗤之以鼻的嘲弄。
但她脸上的委屈却没有消失,反而哭得更伤心了。
“妹妹,你是真的想逼死我吗?”
“你明知道我耳朵后有胎记,还故意去伪造了一个假的!”
下一秒她露出耳朵,后面的不规则胎记居然和我的一模一样!
离得近的人凑过来看,随后嫌恶地看着我:
“为了上大学你还真是不择手段,你有这个功夫怎么不用在学习上?”
“听说你和小混混私奔是因为你怀孕,小小年纪就不自爱,难怪会有这些歪门邪道,敢抢别人辛苦得来的功劳!”
我死死盯着余岸宁的胎记,忽然想起高考那天我说这件事的时候,也看到了弹幕!
所以她是知道的!
额头沁出冷汗,我猛然甩开余岸宁的手,大喊:“是她伪造了我的胎记!我这个才是真的!”
余岸宁的声音却比我还大,她颤抖着身子扑腾一声跪在我面前。
“妹妹,我求求你,求你放过我!”
“我知道你从小就喜欢西洲,他却只喜欢我,你恨我讨厌我都是应该的,我也一直想补偿你……”
“你喜欢他,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见他,可我真的想上大学,求求你放过我!”
她密密麻麻说了很多句,根本不给我说话的机会。
说到最后她两眼泛白,剧烈抖了两下,昏倒在地。
在场的人都慌了,妈妈也急忙抱起她,爸爸则直接把我往外拖:
“你姐姐都要被你逼死了,你还在胡搅蛮缠!”
我被强行拖到门口,另一只手抓住门框。
“你们快报警!让警察来评判!”
爸爸用力掰开我的手指,快速说:
“我们的家务事就不麻烦大家,我这就带两个孩子回家好好教育!”
我急了:“你们不信我没关系,至少帮我报警!”
在场的人都面面相觑,不知道该不该打电话。
爸爸越来越用力,我的手指几乎要被他掰断的时候,纪淮野终于出现。
“余岸宁,你打电话让我过来,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?”
他凭第一直觉,看着倒在妈妈怀里的余岸宁。
阴狠的手指下把玩着短刀,让妈妈眉头一皱,把余岸宁的脸埋在自己胸口,只露出耳后的胎记:
“你认错了,这是刚考上大学的昭然,那个才是岸宁。”
我迎上他越发狠辣的眼神:“纪淮野,你该不会又认不出你女朋友了吧。”
他蹙起眉,将视线从我们之间来回流转。
四周逐渐安静下来,大家都探究的看着我们,也有人举着手机,想把这一出闹剧拍下来。
半分钟后,纪淮野的视线定格在一动不动的余岸宁身上。
“余岸宁,你十六岁就跟了我,你浑身上下哪个地方我没见过?”
“刚刚打电话的或许是余昭然的声音,但你绝对是余岸宁。”
他弯腰要去扯余岸宁的肩膀,她立马往妈妈怀里缩。
妈妈顺势把她抱起来,拿出作为长辈的威严:“我不管你们想做什么,但你别以为随便说几句就能把我的昭然拉下水!”
“昭然不舒服我要送她去医院,你们想闹就自己闹,再敢捣乱,我就要去找你爸了。”
纪淮野一怔,对他那个家暴父亲的恐惧让他迅速低头,没了动静。
我望着走廊尽头,无比渴望能看到警察的身影。
明明我来之前给警察和纪淮野都打去电话,为什么只来了他一个?
眼看他们要走,如果这次我不能当众澄清身份,等着我的必定又是十年地下室的囚禁,甚至可能是一了百了的杀人灭口!
为了余岸宁,他们做得出来!
终于,电梯响了。
我满含期待地看着电梯门打开,出来的却不是警察。
而是浑身汗湿的程西洲!
6
我倒吸一口冷气,意识到我今天恐怕在劫难逃。
只见他和爸妈对视一眼,就明白妈妈怀里的是余岸宁。
而我是真正的余昭然。
他只是轻轻喘了口气,就急切地把余岸宁接过去:“昭然你怎么样,哪里不舒服?我们快去医院!”
身后有同校的同学摆摆手:“大结局了,人家余昭然的男朋友都来作证了,这还有假?”
“余岸宁,你平时不上学也不考试,原来是和纪淮野鬼混去了啊。”
负责报道的老师也叹着气过来,递给我一本招生简章。
“同学,建议你回去好好复读,只要你努力,就算考不上我们大学,去学门手艺也能自力更生。”
“但顶替别人高考成绩的行为是犯法的,你还年轻,你得走正道。”
我低头看着那本我梦寐以求的大学logo,终究还是忍不住落下眼泪。
为什么还是改变不了结局?
明明我高考当天就告诉大家我的胎记。
明明我提前设了定时,在他们忙着陪余岸宁报到而疏忽的时候举报地下室有枪械。
明明我来之前就借手机通知纪淮野来拖延时间,甚至我也报了警。
可最终的结果还是这样!
门外响起脚步声,爸爸去而复返。
“余岸宁!你还站在那干什么,跟我回家准备复读!”
同学们看完热闹就四散而去,老师拍拍我肩膀:
“孩子,跟你爸爸回去吧,父母都是为你好。”
我握紧双拳慢慢后退,对着老师摇头:“老师,我真的是余昭然,他们带我回去会杀了我的!”
老师顿时变了神色,拿出手机:“以防万一,还是报警吧。”
爸爸立马抢走手机:“不,她这是做最后的挣扎,你们不能……”
“哪位是余昭然?”
门外忽然响起严肃的声音,我欣喜地看过去,果然看到几个警察站在门口,余岸宁他们也没走成!
“我是余昭然!”我连忙跑过去,“是我报的警!”
警察看看我,又看看站在妈妈身边故作虚弱的余岸宁。
“还真是一模一样的双胞胎……你报警说你妹妹要冒名顶替你上大学?”
“我……”
“警察同志!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,压根没有冒名顶替的事!”
爸爸已经急了,一把把我推到墙边,迎了上去。
“这都是我这小女儿搞出来的,她没去高考,现在看姐姐上大学就眼红,所以到处说自己被顶替了,其实都是她胡说八道!”
警察推开他,直视着我:“电话里你说你有证据?”
没等我说话,爸爸就抢先说:
“警察同志,她刚刚也说自己有证据,但其实就是一个胎记,她为了抢自己亲姐姐的身份,就伪造了一模一样的胎记。”
他按着我的头强行让我弯腰,笑得一脸谄媚:“给您添麻烦了,我先带孩子回家,改天再去警局好好道歉。”
“走,跟我回家!”
我被他抓住胳膊,心一横:“警察都来了凭什么只听你们的一面之词!”
“我要求验DNA和指纹!”
我举起这两个多月每次挨打都竭力保护好的手指。
“高考那天,每个考生都是按了指纹的!”
听到我的话,程西洲率先瞳孔剧震,紧接着余岸宁和爸妈也慌了。
他们太过自信,我也故意不提,他们都没往这方面想!
7
我们几个都被带回警局。
趁指纹比对的空挡,爸爸打了无数个电话,说尽了好话,才找到一个能说得上话的朋友。
我和余岸宁分坐两边,警察守在四周。
电脑上的比对还剩最后十几秒钟时,桌上电话响了。
爸爸走进来拍拍余岸宁的肩膀,示意她放心。
我捏住衣角,大气都不敢出。
“领导,这事非比寻常,不是说谁的人脉就能解决的。”
“高考舞弊,冒名顶替,会毁了一个孩子的一生!”
警察话音刚落,电脑显示我的指纹与高考考生的指纹一致。
他不再言语,直接挂断。
余岸宁惊慌的看着警察走到她面前,还想继续辩解:“指纹是假的!考试的是我,我才是余昭然!”
“DNA的结果也已经加急出了,你们虽然是双胞胎,但并非全部一样。”
“余岸宁,现在以冒名顶替罪逮捕你!”
她慌张地往后退,着急喊:“爸爸妈妈救我!”
那副手铐刚亮出来,爸爸妈妈就连忙过去把她护到身后。
妈妈也想再拼一把,但面对确凿的证据,她只能咬咬嘴唇,说:“这和她没关系,是我们逼着她做的,我们想让她上大学!”
“那你们的大女儿呢,就不管了?”
爸爸愤愤不平指着我:“岸宁就是因为她才不能高考!”
“这都是她欠岸宁的!”
我看着亲生父母把我当做仇人,内心一片荒凉。
事到如今他们还执迷不悟!
都是自己的女儿,他们为什么就是不信我!
“警察同志,我要报案。”
“我的亲生父母把我囚禁在地下室两个多月,不仅用鞭子抽打我,不给我饭吃,今天还想把我送去外地圈禁!”
“我的亲生妹妹诬陷我的名誉,往我头上扣莫须有的罪名!”
“还有我的男朋友程西洲,他知情不报,助纣为虐!”
每一句话我都用尽全力,连带着前世的十年,都吼了出来。
爸妈无比震惊,要不是警察拦着,他们恐怕已经冲过来打我。
“你这个白眼狼!你敢告你父母!你就不怕天打雷劈!”
“你们殴打亲生女儿的时候,就没想过会不会天打雷劈吗?”
两个人被警察按住,余岸宁也被戴上手铐。
在一片凌乱里,弹幕出现:
【好狠的人啊,亲手把父母妹妹送进监狱。】
【你这样会万劫不复,你快翻供啊!快说一切都是你胡说八道!】
【快说啊!快说啊!】
透过弹幕,我看到余岸宁死死盯着我。
似乎还想用弹幕控制我。
但我只是转过身,大步往外走。
门外的程西洲已经等了许久,他脸色惨白,手指颤抖着想来拉我。
“昭然,我都是被逼的,我本意不想伤害你。”
“你相信我好吗,我喜欢的自始至终都是你。”
8
我躲开他,反问:“程西洲,是谁逼你的?”
他以为有转机,立马说:“是余岸宁!她想顶替你,就逼我监视你,确保你顺利考试,然后再把你关起来,她就能用你的身份去上学了!”
“还有今天也是她给我打电话,让我送你去外地!”
“昭然你信我,我那么喜欢你不可能伤害你的……”
我胃里一阵翻滚,怎么都想不到他会撒谎到这个程度!
“你如果真喜欢我,就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。”
“而不是帮着她和纪淮野私奔,等事情闹大再拖住纪淮野,让她逃回我爸妈身边。”
“你猜,如果纪淮野知道余岸宁打掉的那个孩子,其实是你的,他会怎么对你?”
程西洲惊恐地连连后退:“你,你怎么会知道……”
指甲嵌进手心,我气到浑身发抖:
“我本来只是猜测,因为我始终想不通你为什么能为她做到这个份上,但现在我明白了。”
“程西洲!你混蛋!”
我们的骂声招来警察,紧接着爸妈扑过来,抓住他的头发。
“是你害了我女儿!我要告你!”
警察急忙把他们拉开戴手铐,余岸宁却突然出现掐住我的脖子。
“又是你赢了!余昭然,凭什么每次都是你赢!”
“这不公平!你只比我早出生十分钟,凭什么所有好处都给了你!”
我和她一胎双生,曾经是世界上最亲密的姐妹。
可时至今日我才第一次直视她的眼睛。
原来我们的恩怨,是从出生那天开始的。
我被她掐到要窒息,手铐垂下来碰到我喉咙,冰的我剧烈抖了两下。
警察把她拉走,我大口喘息时,发现我这边只有我自己。
而我的父母、妹妹、男朋友,他们都站在对面。
或许这才是我的结局。
孤身一人,但却是最好的结局。
呼吸平稳后我留下警察的电话,最后看了他们一眼,转身离开。
几天后警察和校领导沟通结束,我顺利入学。
这天我把十几年的长发剪成平头,走在校园里被十几个同学拉住道歉。
“昭然你怎么把头发剪了,之前的长头发多好看啊?”
“头发上沾了太多血迹,洗不掉,干脆剪掉了。”
我笑着摸了摸头顶:“而且,我觉得平头没什么不好,至少……个性鲜明。”
不久后他们悉数判刑,我也彻底和父母断绝关系。
他们没有后悔过,也没有求我原谅,就算知道那一切都是余岸宁诬陷我,他们也只是重复那句——
“你一个做姐姐的,让让妹妹怎么了?”
自此,我再也没有见过他们。
倒是程西洲因为被退学,在狱中求了几次想见我,但都被我拒绝了。
这天我和同学下课回宿舍,遇到了等在路边的纪淮野。
他吐着眼圈,吊儿郎当向我挑眉。
同学害怕他想拉我走,我想了想还是走过去,离了五米远。
“我是余昭然。”我开口。
他嗤笑一声:“我知道,你们的事闹得沸沸扬扬,现在全国谁不知道你是余昭然,监狱里的是余岸宁。”
“那你来找我做什么,我们不熟。”
不远处有老师过来,纪淮野扔掉烟头踩了踩。
抬头时,他的眼神里透着迷茫。
“只是……不知道去哪儿。”
“程西洲帮我和余岸宁私奔的时候,说她想跟我去外地打工,年龄到了就结婚。”
“我以为我真的能和她过一辈子,就偷了我爸爸的钱,给她买了卧铺,我坐硬座,还提前租了个小房子……”
“但最后都是假的,连那个孩子都不是我的。”
他自嘲地叹了口气:“现在我爸要打死我,我哪儿也去不了。”
我抿抿唇,看着教学楼的灯火通明。
“纪淮野你相信吗,我其实死过一次了。”
“就是因为死过一次,才有机会从头再来,给自己一个不一样的结局。”
“我的意思是……如果穷途末路,死也没什么可怕的。但你才十九岁,你还有希望。”
他依然迷茫,但走前冲我挥挥手,弯腰捡起烟头扔进垃圾桶。
我也走向我的同学,去拥抱我的未来。
不会被人顶替的,只属于我余昭然的未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