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老太疯了!这个消息,很快就传遍了整个三元村。
王媒婆按照约定时间,拿着男方的户口本和一千块钱彩礼进了村,正准备去宋家换宋凤仙的户口本。
她在镇上有靠谱的关系,只要户口本到位,哪怕男女双方都不到场,照样能扯结婚证!
在这一方面,王媒婆自认为是很有经验的。
反正女的嫁人就那么回事,跟谁过都是过,全看自己的造化!收了彩礼、扯了证,还能离是咋的?
然而,王媒婆刚进村,就感觉到不对劲了,但凡有人扎堆的地方,几乎都在谈论着同一件事:
“黄老太真的疯了?莫不是装的吧?”
“那还能有假?都杀疯了!那么锋利的剪刀,当着全家人的面,眼睛都不眨就扎了下去,宋春林胳膊上被扎那么大一窟窿,溅的满屋子是血,听说她婆婆宋老太都被吓尿了!”
“啧啧,好好的一个人,怎么说疯就疯了呢?”
“我听说呀,是宋老太和宋春林母子俩听了媒婆的蛊惑,要逼凤仙嫁给隔壁镇一个傻子。
黄老太不乐意,争执了几句,宋春林拎起凳子就朝着她的脑袋砸了过去,人一下给砸晕了,醒了后脑子就不太正常了。”
“呵!好好的一个大闺女,偏被那丧尽天良、生儿子没屁眼的东西,卖给大傻子当媳妇作践,哪个当妈的会不发疯?”
有那不想惹事的,眼角余光恰好瞥见了不远处,正停下脚步偷听大家闲谈的王媒婆,顿时抬起胳膊肘,拄了拄说话的妇人,悄悄使眼色。
妇人聊得正欢,忽然被打断,不情愿地回头看了一眼,看见王媒婆后先是一愣,随后不情不愿地收敛了些,小声嘟囔道:
“骂的就是她,反正我家孩子是不会找她说媒,难道还怕她不成?”
旁边其他人笑着打圆场,“人家说媒的,也是好心。这种事情,总是一个愿打,一个愿挨,谁不是心疼自家孩子?”
王媒婆撇了撇嘴,朝几人翻了个白眼后继续朝前走,只当没听见。
“呸!关我屁事!”
“这彩礼都是明码标价的事情,老娘也没强迫任何人,不过是在中间牵线搭桥而已。”
“这么好的条件,她家宋凤仙矜贵、舍不得嫁?镇上有的是人家乐意嫁!”
“若不是看在宋家人丁兴旺、儿女双全的子女缘上,谁能看上他们家呀?”王媒婆边走边骂,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。
不过,这桩好姻缘若是谈不成,宋老太悄悄收的她那两百块定亲钱,必须得给她吐出来!
*
“咚!咚!”
“有人在家吗?”
王媒婆探着脖子敲响院门的时候,黄老太正站在屋檐下,把刚捣烂的消肿草药往大女儿脸上敷。
不远处,宋老太正坐在院子里“乖顺”地挑拣着黄豆,饱满地留下来明年当种子,有瑕疵的用来磨豆腐。
黄老太听到声音,回头一看,脑子里顿时敲响了警钟,冷冷道:
“你瞎吗?满院子的人,你看不见?”
家里其他人听到黄老太这声音,顿感不妙,开始四散龟缩。
唯有挨着妈妈坐着的宋凤仙,听着这骂声只觉得浑身舒坦,心里踏实至极。
宋老太慌张地抬头,寻找自己儿子宋春林的身影,可大白天的,哪里看得见人?
宋老太坐不住了,哆嗦着腿就要端着一簸箕豆子准备躲进屋,“哈哈,王媒婆来啦?”
“你们聊,我年纪大了,也不中用了,先回屋躺会儿去。”
结果宋老太刚站起身,就被王媒婆叫住了,“宋婶,你先别躲!咱们有事当面说清楚!”
王媒婆自认为,自己在附近十里八乡,那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。
她赶了几个小时的路,冷茶都没来得及喝一杯,刚走到门口就被怼了个没脸,心中也是一肚子窝火。
“我今天登门,是按照约定,特意来你家取户口本的。”
“男方那边都已经谈妥了,户口本和剩下的一千块钱彩礼钱,我今天也带过来了。宋婶,你可别告诉我,家里还没有商量好,还没有做好准备?”
黄老太本打算直接把人轰走,结果一听对方话里意思,顿时双眼一眯,“什么叫剩下的彩礼钱?”
“这桩婚事,我们老宋家压根就不同意,是你们一厢情愿,我们何时收过你一分钱的彩礼钱?”
黄老太一个眼神扫过去,站在院子里的宋老太手就是一哆嗦,一簸箕的黄豆,大半都洒在了院子里。
宋老太心下一慌,弯腰就要去捡豆子,谁知那三寸金莲今天竟然不听使唤,踩在打滚的豆子上脚下就是一滑,“哎哟!”
宋老太一屁股摔坐在了地上,疼得脸都青了,“哎哟哟~,我的腰哦,要老命咯!”
坐着的宋凤仙吓一跳,“奶奶,你没事儿吧?”
宋凤仙站起来就要过去扶人,结果被黄老太生生摁下,用力瞪了一眼,“你脸都肿成这样了,还扶什么扶?”
“万一又被那黑心肝的老东西讹传,说是你故意推倒的她、在家偷偷虐待她,你就是身上长一百张嘴都说不清!”
说完,黄老太转身朝屋子里的小闺女喊道:“凤娇!你赶紧去,把你爸找回来!”
“就说王媒婆过来了,找他商量你奶奶想改嫁的事情!”
“你奶奶太高兴,情绪太激动,平地走路都摔了一跤!”
“你姐被打得脑震荡,站都站不稳,只能坐着;你妈被砸伤了头,现在还头晕想吐;你一个人扶,力气又太小。”
“全村的人都知道你爸爸最孝顺,所以你奶奶摔在院子里现在还没起来,就等着他回家来扶呢!”
宋凤娇是个机灵的小姑娘,“哎!”只应了一声,就匆匆跑出去了。
王媒婆看着院子里的这个场面,一时也傻眼了。宋老太跌倒了,自家子孙们不敢扶,她自然是更不敢去扶。
宋家其他的人,要么真不在家,要么正躲在暗处观察着。
正在后院劈柴的宋长文,听说奶奶在前院摔倒了,急得正准备出去扶,结果被自己的媳妇鹤霜,板着脸一把拦住,“你干什么?扶个屁!”
“回头奶奶摔出个好歹来,瘫在床上动不了,赖在你身上、下半辈子都让你伺候,看你怎么办?”
宋长文吓得脚步一缩,不太确定地道:“应该……不会吧?”
鹤霜见四下没人,伸手就拧住了宋长文的耳朵,“又不听我话了,是不是?”
“我看你今晚就该继续跪踏板,别睡觉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