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泉门最近很热闹,山门前那条青石板路,几乎快被各路访客的脚印磨平了。
自从齐龙会兵败的消息传开,“桃花煞君”的名号便如插上了翅膀,飞遍了明州的山山水水。
来访者络绎不绝,有真心求教的散修,有好奇窥探的别派弟子,甚至还有人捧着灵石,只为求高易用那“神鬼莫测”的眼神看自己一眼,段一段修行中的滞涩。
这日清晨,高易刚在后院结束了对几位女弟子的“传功”,指点她们如何通过“仪容”来稳固灵气流转。
他正准备回屋,李虎便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,脸上是混杂着兴奋与紧张的红晕。
“高师兄!快,快去前殿!四平帮的使者来了,点名要见你!”
“四平帮?”高易眉头微挑,不动声色地用指尖将一缕被风吹乱的鬓发抚平。
这个帮派他有所耳闻,与齐龙会的烧杀抢掠不同,四平帮主营灵矿与法器生意,在明州根基深厚,其实力远在石泉门之上。
“他们找我何事?”
“谁知道呢!门主已经在前殿接待了,那使者气派得很,指明了要见‘桃花煞君’本人!”李虎压低了声音,眼神里满是敬畏。
高易心中了然。他从容地整了整月白长衫的衣领,确认身上没有沾染半点尘埃,那份精心雕琢的“精致”气场瞬间凝聚。
他迈步向前的姿态,不像去议事,倒像是要去赴一场顶级豪门的晚宴。
前殿迎客厅内,气氛庄重而微妙。
门主王陆坐在主位,神色沉稳,但紧握着扶手的指节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。客座上,是一位身穿暗金色锦袍的中年男人,腰间挂着一枚刻有矿镐与天平的玉佩,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。
他便是四平帮帮主“铁臂张”的亲信,刘使者。
高易一踏入殿门,刘使者的目光便如鹰隼般落在他身上。
那是一种审视,带着对传闻的考量,试图从眼前这个俊美得不像话的青年身上,找出能吓退黑风手的煞气。
然而,他什么也没找到。
高易身上没有丝毫灵力波动,只有一种令人心神宁静、却又不敢直视的从容气韵。
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整个大殿的焦点便自然而然地汇聚于他一身。
“高道友,请坐。”王陆开口,打破了沉默。
“想必这位,便是名震明州的‘桃花煞君’了。”刘使者放下茶杯,声音洪亮,带着一丝试探,“果然闻名不如见面,高道友的风采,远胜传闻。”
高易微微颔首,并未落座,只是淡然一笑:“使者过誉了。不知四平帮远道而来,所为何事?”
他的语气平静,既不谦卑,也不倨傲,仿佛在与一位平等的生意伙伴对话。
刘使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开门见山:“我帮帮主听闻道友神通非凡,能以神韵引动灵气,甚至……能于无形中种下心魔。我帮中有一批核心弟子,修行遇到了瓶颈,想请道友前往我四平帮总舵,担任一月‘客卿’,为他们指点迷津。”
他顿了顿,抛出了筹码:“报酬是五十颗下品灵石,十株百年灵草,外加一套专用于精微操控的法器‘飞蝗针’。”
王陆的呼吸微微一滞。这个价码,对任何一个炼气期修士来说,都是一笔巨款。
高易听完,脸上却不见喜色,反而轻轻蹙起了眉。
他没有看刘使者,而是转身看向殿外那棵被秋风染红的枫树,幽幽一叹。
“刘使者,你可知我这修行法门的根基是什么?”
刘使者一愣:“不是……神韵与仪容吗?”
“是,也不全是。”高易的声音带着一丝缥缈,“我这法门,凶险得很。它引动的不仅是天地灵气,更是人心深处的恐惧与欲望。黑风手之所以败,非因我强,而是因他心中有贪念,有破绽。”
高易转回头,目光落在刘使者身上,那眼神平静如深潭,却让后者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。
“为贵帮弟子指点,并非不可。但若他们心志不坚,被我的‘势’所引,走火入魔,甚至如那‘疯狗王’一般修为尽废……这个后果,谁来承担?我石泉门庙小,可担不起这个责任。”
这番话,半真半假,却瞬间将谈判的主动权牢牢抓在手里。
高易不再是一个待价而沽的“陪练”,而是一个拥有巨大风险、需要对方谨慎对待的“双刃剑”。
刘使者的额角渗出了一丝细汗。他想起了帮主临行前的嘱咐:此人手段诡异,只能交好,不可得罪。
高易的话,恰好印证了传闻的恐怖。
“高道友多虑了!”刘使者连忙起身,语气变得恭敬许多,“我帮弟子皆是心志坚定之辈!为了表示诚意,也为了保障道友的安全,我们愿意将报酬提高到七十颗下品灵石,二十株百年灵草!”
他见高易依旧不为所动,咬了咬牙,又加了一句:“另外,再加一面‘静心宝镜’!此镜能稳固神魂,隔绝心魔侵扰,可保炼气后期修士心神不失!有此宝物,想必能让道友的指点过程更加稳妥!”
“静心宝镜?”高易心中乐开了花,脸上却依旧是那副“为你着想”的为难神色,“既然使者如此有诚意,那便不是报酬的问题了。只是我若离开一月,我石泉门的师兄弟们……”
“半个月!”刘使者立刻接口,生怕他反悔,“只需半个月!报酬不变!我们只想尽快学到道友神韵引气的精髓!”
半个月,拿一个月的双倍报酬,还附赠一件防御心神的法器。这笔买卖,成了。
“既然如此……”高易沉吟片刻,仿佛做出了巨大的让步,最终对王陆微微躬身,“全凭门主定夺。”
王陆看得目瞪口呆,此刻才回过神来,连忙抚掌大笑:“好!好!既然刘使者如此盛情,高易,你便代表我石泉门,走一趟吧!”
待刘使者心满意足地离去,王陆看着高易,眼神复杂无比,既有赞赏,又有几分看不透的惊叹:“高易,你……你这已经不是谈判的技巧了,你这是在拿捏人心啊!”
高易笑了笑,没有解释自己在“鎏金时代”是如何揣摩那些顶级客户的心思,只是谦逊道:“弟子只是将师父所教的‘势’,用在了别处而已。”
回到自己的小木屋,高易将那张写着丰厚报酬的清单放在桌上。
他没有急着拿出烧酒庆祝,而是陷入了沉思。
这次出行,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,以“桃花煞君”的身份,踏入这个世界的腹地。
风险与机遇并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