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
等责罚完,蒋妩整张嘴巴已是血淋淋的,几乎张不开,狼狈到了极点。
宋观玉带着乔妙清,扬长而去。
蒋妩满眼仇恨,死死盯着二人的背影,恨得要浸出血来。
她站起身,身子晃了晃,就倒了下去。
待到醒来,已是三日后。
女儿的尸身早已不见。
她跌跌撞撞地跑出去寻,却见全府连个白幡也没挂,只辟了间偏院,门上头挂了个孤零零的白花。
院正中一张破席上面躺着她的女儿,连口棺材都没有。
她的婢女绿莺跪在那里哭着烧纸,而宋观玉和乔妙清居然只是看着,连颗眼泪都没掉。
蒋妩脑中炸响,扑上前厉声道:
“谁让你们这么对我女儿的?”
“我的孩子生前病着连个大夫都没找到,死了还要这么凄凉地放在这里吗?”
“为什么不挪去祠堂?为什么不买上好的金丝楠木做棺材?!”
乔妙清为难地开了口:
“姐姐,府中也要节省用度啊。”
“前段时间请了那么多大夫,已是花了不少银钱,丧礼就不应再大办了,不然,这个月府中的用度就都要超支。”
蒋妩冷笑一声,扬起了头:
“我是这个家里头的主母,执掌中馈,自有我来调度这些开支,关你一个外人什么事?”
“再说了,那么多大夫请来都是为你,又凭什么平摊在我女儿头上!”
乔妙清顿时泪意盈盈,几乎站不稳,捧心口道:
“夫人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?我也是为了咱府中着想!”
她又捂着胸口,上气不接下气起来。
宋观玉连忙对她好一阵安抚,扭头对蒋妩怒视道:
“蒋妩,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,哪里还配做主母?还不如清儿会节支用度!”
他顿了顿:“我看,这个家你也不要管了。把对牌钥匙交出来给清儿吧!”
“清儿的账算如此清楚,一眼就能瞧出我们府中的账目入不敷出,你还有什么脸待在这个位置上?”
蒋妩冷笑一声,将怀中对牌钥匙扔到他们面前:
“这个家,我不当也罢!”
乔妙清眼睛顿时贪婪亮起。
她继续道:“只是我的女儿,必须要风光大葬,我用我自己的嫁妆,好好送她走!”
乔妙清捡起钥匙,不认同地看着她:
“姐姐,出嫁从夫,你既然是宋家妇,嫁妆自然也是夫家的,怎能擅用?”
宋观玉当即点了头,附和道:
“清儿说得对,如今是清儿掌家,蒋妩,你无权调用嫁妆。”
蒋妩气得胸口发闷,几乎要呕出血来。
她咬牙忍住喉间的腥甜:“今日我若非动不可呢?”
宋观玉冷下脸:“来人,把夫人关回房中禁足,小姐下葬前不许出来。”
当即有人上前,将蒋妩押住。
蒋妩气得破口大骂:
“宋观玉,你没良心!”
“当初我低嫁于你,光耀你宋家门楣,为你生儿育女,又随你外放到襄州!”
“我蒋家扶持了你多少,你如今居然敢这么对我!”
“我父亲不会放过你的,他老人家若知道,定会将你碎尸万段!”
可宋观玉只是冷笑一声,不屑扫了她一眼:“拖下去。”
蒋妩不甘心地拼命挣扎,指甲在地上都挠出了长长的血痕,却还是眼睁睁地被拖走。
她被关在房中不能出门,只听到隔壁的丧乐不过响了一天,便停了。
晚上绿莺进来送饭,她急急问道:“幼宜呢?他们把幼宜葬在了哪里?”
绿莺不住地抹眼泪,伤心道:“夫人,奴婢们无用,实在拦他们不住。”
“那乔姑娘,说我们小姐不满五岁,属于夭折,葬入祖坟是不吉利的,便跟老爷说她来料理。”
“可私底下,将小姐拿破席子卷了扔去了野坟场,半点陪葬品也无。”
蒋妩闭上眼,泪流满面。
她心灰意冷道:“知道了,你下去吧。”
没有半点胃口,她坐在桌前,提笔写下了两张字条。
一张是给父亲,告知她决意和离。
一张,是给儿子。
上面写了一句——“府中有大事,你父亲留不得了,速归。”
两张字条分别用蜜蜡封了,拴在鸽子的小腿上,同时飞出。
蒋妩沉沉地出了一口气,暂且忍耐。
然而还不到半个时辰,宋观玉提着只鸽子来见她,脸色阴沉至极:
“这鸽子是你的?”
蒋妩瞬间心跳到了嗓子眼。
宋观玉手里的……是哪一只?
好半天,她嘶哑地开了口:“你从哪弄来的?”
宋观玉把玩着鸽子:“我陪清儿在野外打猎,看到天上有鸽子,便射下来了。”
“没想到上面有纸条,还有你的亲笔落款,怎么,”他讥讽地看过来,“你要跟我和离?”
被悬起的心猛然落了地,蒋妩不动声色地长出一口气,这才惊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。
还好,拿到的是和离的那封信。
她冷笑看向宋观玉:“你既与这个贱人暗通款曲,还要我这个夫人来做什么?早日好聚好散,谁也不耽搁谁。”
宋观玉眯着眼不说话,若有所思地看着她。
就在蒋妩以为他终于起了一丝良心的时候,或者说,忌惮她的父亲的时候,宋观玉笑了:
“谁跟你和离?”
他闲闲道:“你还不知道吧,皇帝殡天在即,你父亲不知好歹,一意孤行要捧着七皇子,府上已被九皇子的人监禁半月有余了。”
“待到九皇子登基,我拉你出来祭旗,你说新皇会如何赏我?”
蒋妩如遭雷击,足足呆愣了有一刻钟。
好半晌,才找回自己的声音:
“你……你胡说!”
“我父亲还是一国之相,九皇子怎敢!”
宋观玉冷笑一声:“是不是胡说八道,待到你人头落地,去地底下问你父亲便是。”
蒋妩不可置信地摇头:“宋观玉……你,简直是畜生。”
“这么多年我蒋家待你不薄,没有感情也有恩义,你怎可如此待我?待我蒋氏!”
她红了眼,扑上去一口狠狠撕咬上他的脖子:“我杀了你,你个畜生!白眼狼!”
“啊,疯子,你个疯妇!松开!”
宋观玉吃痛,连连惨叫,一脚将蒋妩踹到墙上。
蒋妩匍匐在地上,捂着肚子,生生呕出了一口鲜血。
乔妙清心疼地查看宋观玉脖子上血淋淋的伤口,肉都好险被撕扯下来,
宋冠玉吸着凉气,痛得五官都扭曲,咬牙道:“疯了,这贱人得了疯病了!”
“既然这房中搁不下你,你便换个地方养病去吧!”
蒋妩当即被关去了漆黑的暗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