烟花绚烂的天幕下,迈巴赫平稳驶过梧桐树。
车内,一直闭目养神的裴承礼似有感应,睁开双眼,转头望向窗外,余光瞥见一抹身影。
“阿礼,你看,伯母出来接我们了。”
林妍可的声音在耳畔响起,裴承礼收回了视线,看向另一侧车窗。
司机把车停稳。
裴承礼和林妍可下了车。
林妍可扩大唇角的笑意,边走边和沈明珊嘘寒问暖聊家常。
裴承礼驻足望向远处的梧桐树,他说不上为什么,那抹身影在他脑海中消散不去。
沈明珊催促:“看什么,快进去,茜茜在等你呢! ”
美术馆内。
裴承礼的到来,让现场气氛瞬间热络起来。
之前两三个对裴嘉茜爱搭不理的富商主动与她攀谈起日后的合作。
今天裴承礼就是单纯来给裴嘉茜撑撑场面的,懒得应酬。
那些富商何等精明,见他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,很识趣地不去打扰。
全场只有一个人对裴承礼的出现毫不在意。
男人伫立在一幅画前,他的神色很专注,连裴承礼走到他身边,都没有察觉。
裴承礼打了声招呼:“傅教授。”
傅胄回神,跟裴承礼握手,“阿礼,别来无恙。”
裴承礼是个纯粹的理科男,对艺术没兴趣,他结识这位油画大师,还是因为苏晚茵。
以前,苏晚茵去傅胄那里学画画,都是裴承礼接送。
那时候,裴承礼刚进裴氏集团,业务繁重,压力很大,总也睡不好。
不知从何时起,他发现在画室外等待的时光竟成了他忙碌生活中最放松的时刻。
此起彼落的画笔与画布接触的沙沙声,像春蚕食桑,又像细雨落在树叶上。
这声音有种奇特的韵律,让他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松弛下来。
他靠在门口长椅上,经常等着等着就睡着了。
有一次苏晚茵出来了,他都没察觉。
等他醒过来,苏晚茵乖乖坐在旁边,他身上还盖着她的羊毛披肩。
他看了一眼手表,距离她下课已经过去三个小时。
他问她怎么不叫醒他,苏晚茵笑着摇头说没关系。
在她展开的画本上,裴承礼看到了苏晚茵为他画的速写。
画中,裴承礼手肘立着,支着太阳穴,睡得正熟。
画纸角落写了一行小字:”在画室外安睡的裴先生,愿你夜夜如此好眠”。
傅胄和裴承礼寒暄几句后,目光再次落回那幅画上。
高跟鞋的轻嗑声在两人身后响起。
裴嘉茜问:“教授,您觉得这幅画怎么样,是美院一个新生画的。”
“新人?”傅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,“完全不像。画面中流淌的忧郁诗意和克制的爆发力,完美呈现出一份以痛苦淬炼出的美。”
裴嘉茜像是挖到了宝,面色一喜,“听您这么一说,我就放心了,我们正打算签下这个新人。您知道的,我这个美术馆的核心理念就是以先锋姿态重构艺术市场规则,专注挖掘培育极具潜力的新锐画家。”
傅胄点头,“是一位值得期待的天才型画家,有时间我想和这个……”
傅胄推了推眼镜,看了一眼下面的作者简介,“陈梦瑶当面聊聊她的创作背景,不一般,真的不一般。”
“你们看,这幅画的用色方式………”傅胄越说越投入,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,“普鲁士蓝叠涂威尼斯红的技法,形成特殊的裂纹效果,很像小茵的风格。”
忽然提到苏晚茵,裴承礼和裴嘉茜脸色皆是一变。
傅胄继续自顾自说着:“不过小茵的画,只有技法,没有表达,和这位新人有不小的差距。”
裴嘉茜撇嘴讥笑:“当年苏晚茵的画能卖出高价,还不是仗着她是苏爷爷孙女的身份,我听说后来买画的那个人知道她是假的,想赶紧把画出手,结果没人买,气得他一把火烧了那幅画哈哈………”
裴承礼一剂寒光射向她,裴嘉茜嘲讽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傅胄淡淡瞥了裴嘉茜一眼,叹气道:“倒也不必如此苛责,当年小茵只是太小,没有什么人生阅历而已,假以时日,她的作品必有大成。”
*
凌晨三点的医院走廊,看得见最真实的人世间。
手术室的灯亮着。
惨败的灯柱打在温静宜更加苍白的面庞上。
护士快步进去又快步出来,“谁是何春华家属?”
何春华是阿婆的名字。
温静宜心里一紧,跑上前,“我是。”
“跟我走,快去缴费,何春华大出血,需要马上手术。”
护士健步如飞,温静宜紧随其后。
浑浑噩噩缴费后,又是漫长而忐忑的等待。
窗外,东方的天空渐渐发白,熙熙攘攘的城市开始苏醒。
手术室大门推开,医生迈着疲惫的步伐走出来。
医生把温静宜叫进办公室,告诉她两件事,一是这次手术很成功,阿婆体征暂时平稳,二是查出阿婆身患肺癌,需要一大笔治疗费用。
温静宜仿佛被抽空了一样,怔怔问:“要多少钱?”
“后面免疫药、化疗、手术,保守估计至少八十万。”
温静宜不由得攥紧手心里的银行卡。
银行卡里只有五万块,是她和阿婆全部的积蓄,刚才手术又花了三万。
八十万,她要去哪里才能凑够那么多钱?
见温静宜迟迟没反应,医生摘下口罩,面色冷峻疏离,“如果不配合治疗的话,病人活不过一年。”
温静宜无力踉跄,旁边的护士眼疾手快扶住她。
“多少钱都要治!我不会放弃的。”
她抹了一把眼泪,拿出银行卡,“我这里还有钱,剩下的我尽快想办法。”
医生看了她一眼,冷冷交代:“先去交钱。”
从办公室出来,护士轻声安慰温静宜,“这位是傅邵钧傅医生,别看他态度冷冰冰的,但他年轻有为,能力出众,是我们医院重金聘请来的,他肯接手,就说明有希望。”
傅邵钧?
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。
只是,此时此刻,不容温静宜多想,她全部心思都在想上哪里能弄到八十万给阿婆治病。
温静宜坐在重症监护室外的长椅上,皱紧眉头,翻找手机里的通讯录。
陈伯?安波?陈梦瑶?
……
对一般家庭来说,八十万不是一笔小数目。
她与他们非亲非故,谁愿意借这么多钱给她?
温静宜想到了高利贷。
阿婆当初为了救她,也曾一次又一次借过高利贷,可那是无底洞,最后温静宜让阿婆典当了她的婚戒,才还清了大半部分债款。
嗡————
手中的电话突然震动起来。
来显是一串陌生号码。
手机贴面,温静宜:“喂?”
电话那端声音清冷:“温静宜。”
温静宜带着鼻音问了句:“您是?”
“裴承礼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