丑时。
窗外大雨如注,雷声轰轰作响。
少女抬手,撩起床幔,低声唤着床下的婢女。
婢女从睡梦中被唤醒,起身点了盏灯。
见到隐隐光亮,少女才阖上眼,细不可察地叹了口气。
婢女心细,掏出帕子,轻轻擦拭着她眼角的泪,“郡主,是不是做噩梦了?”
她哽咽着点点头。
昨日她去灵净寺上香,连求几次都是大凶。
当时便觉隐隐不安,回来后又做了家破人亡的梦,更是不得不信了。
她梦到自己与秦郴成婚三年,连手都没牵过,成了全城最大的笑话。
他远在扬州,甚少回京。每次相见,她总是欣喜不已,盛装打扮。每每要行夫妻之实,他却总是喝得烂醉如泥,百般推诿。他不了解她,却厌弃她,将她的尊严狠狠践踏。
那时她以为秦郴只是生性不爱笑。直到那天,本该远在扬州的他,出现在灵净寺。他对一位女子笑得深情,对面的女子是他的表妹——柳稚儿。
阳光炽烈,晃得她睁不开眼。她走近了些。看着柳稚儿一双美目挂着泪珠,任谁看了都怜爱几分。
她听到———
“我此次回来就是要与她和离,八抬大轿迎你进府。”
柳稚儿诚惶诚恐。嘴上说着不,嘴角却挂着笑。
躲在角落的她,满头珠翠,却像个笑话。
忽然,眼前一片漆黑。是血肉,溅她一身。待她看清了些,她父兄被秦郴斩于城门之下。
她不可置信地跑回府,官家钦赐的长公主府牌匾早已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秦府。
她的探花郎夫君,却牵着那表妹的手,堂而皇之走了进去。
…………
她翻过身,却再也睡不着了。
这是秦郴求娶官家赐婚的第九日,距离成婚的日子不足半年。
嫁与谁都要培养感情,她早有心理准备。
只是原本心怀期待准备嫁人的她,却梦到了“未来”。
梦里的秦郴,和她想象中的秦郴判若两人。她对秦郴,说有情意的话,倒也有点夸张,其实也只见过两面。
几年前落水被他救过一次,便心生感激。而后的几年,她再未见过秦郴,只听父亲说他家道中落,一心在家苦读。
再见面,便是他中榜那日的一瞥。
她从未想过秦郴会求娶她。
秦郴的殿前求娶传遍汴京,世人以为,秦郴对她情根深种,不求名不图利,高中只愿娶她。
赐婚后,她也打听过,秦郴府上住了个表妹,便是梦里那柳稚儿。
先前她还以为只是秦家遭了难,没剩下几个亲戚了,兄妹二人相依为命倒也说得通。
回过头来想,探花郎求娶郡主,像话本子里的剧情。
纵使她美貌出众,也不值得男人用功名去换,更何况只有两面之缘。所以,她笃定,秦郴从始至终的目标,都是这姜家与长公主府。
她非执拗之人,也不是定了亲便非要嫁他不可。
父兄的性命安危远在她的婚事之上,且不论梦境真假,她心里存了疑,便不会心无旁骛嫁他了。
她要——退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