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下了几场雨,难得出了太阳。
自那场梦后,姜长宁已在家中避了数日,她日日都在想,如何退亲。
算一算日子,距离秦郴请旨赐婚已过去了大半月,依钦天监所言,九月初十便是二人大婚之日,不足半年。
娘亲赵芙与官家赵呈一母同胞,姜家亦是百年清流世家,当初天子刚即位,恐朝堂不稳,为争取姜家的支持,将亲妹妹嫁与姜家。
虽是联姻,但好在二人婚后情投意合、琴瑟和鸣,生下她与兄长姜长玉。
姜家这样的清流世家,亦有不纳妾的祖训,因而母亲的日子比在宫中更为舒坦。
姜长宁幼时聪明伶俐,讨人喜欢,两岁时便被封了郡主。
每每进宫,官家总赏她些奇珍异宝,常拉着她谈天说地,毫无顾忌。她曾感怀舅父的温情,但母亲总说,生在皇家,没有亲情可言。
官家金口玉言,如今退婚,谈何容易?
姜长宁百无聊赖,找了个舒服的姿势,窝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晒太阳。
阳光太过刺眼,她眼睛迷蒙着,隐隐约约看到有人翻过院墙,一跃而下,朝她靠近。
只是,那人不是应当远在西域吗?
她揉了揉眼睛,只见那人一只手掐着腰,气定神闲地看着她,颀长的身影刚巧帮她挡了刺眼的光线。
她诧异,“谢晏,你怎么回来了?”
一月前,谢晏奉官家旨意,作为外史前往西域和谈,签下三年不犯边境之约。
在他离京那日,姜长宁到城门口为他送行,路上遇到了金榜题名的探花郎秦郴。
仅是一瞥,他并未多想。可谁曾想,秦郴便是那日求娶姜长宁。
官家大手一挥,二人定下了婚约。
西域与汴京相距千里,待他收到消息时,已是尘埃落定。
他将西域之事处理好,日夜兼程赶回来。一身的疲惫,在院墙上看到姜长宁后,消散殆尽。
姜长宁从躺椅上起身,扯着他的衣袖,想将人看仔细些。
她惊呼,“谢晏,你是不是事情没办好,偷跑回来的?”
谢晏无可奈何地笑笑,在她心里,他就是这么不靠谱的一个人?
姜长宁被他意味不明的眼神盯得不知所措,这人说是去一两月,怎么半个月就跑回来了。若是被官家知道,又免不了一顿臭骂。
见她一脸无辜,谢晏更是有火无处发,“姜长宁,你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?”
姜长宁面不改色,像是在说旁人的事,“秦郴……就是那个探花郎。官家为我赐婚了。”
谢晏只觉刺耳,却故作轻松道:“那你想嫁吗?”
对着谢晏,她一向毫无隐瞒,坦白道:“几年前,在景王府上,是他救了我。可前几日,我做了场梦,梦到嫁给他,我父兄惨死。谢晏,你不会也觉得我在说胡话吧?可是那个梦很真。我不敢赌……”
谢晏闻言,笑容戛然而止。看来原本也是想的,如今不想嫁,也只是因为做了场噩梦。
说到底,若不是做了场梦,她已经欢天喜地准备嫁人了。
姜长宁眼神清澈,却笑得苦涩,更令他心痛。短短片刻,已经说服了自己。只要她现在不想嫁,那便好。剩下的事情,都交给他。
看她神色恹恹,谢晏从口袋中掏出一堆西域女子用的东西,丢在她身上。
只见她眉目间有了笑意,“西域的美人儿都用这些吗?”
见她还有心情说笑,他也稍稍放心了,伸手捏着她的脸蛋,“是啊!丑宁宁!”
又取笑她!姜长宁打掉他的手。
低头才发现他衣袍上散落着零星泥点,“你刚回来,还没回府吗?”
谢晏像是被人戳穿了心事,马上起身就要离开,“明日再来看你。”
没等姜长宁反应过来,谢晏怎么翻进来的又怎么翻了出去。
姜长宁看着这院墙,她兄长特地为了“防人”加高过的,看来再加高几分,也难不倒谢晏。
连她自己都没察觉,见过谢晏回来后,她心情好了许多,一扫多日的阴霾,当天晚上难得的胃口大开。
是夜。
青竹把谢晏带来的东西归拢到满满当当的匣子里,“郡主,谢世子待你真好,去哪都给你带礼物。”
姜长宁懒散地倚在床边,细指翻着手里的话本子,“他今日还说我丑呢。”
青竹偷笑,恐怕只有傻郡主还看不出谢世子的心思。
眼看着谢晏瘦了不少,想来是舟车劳顿。
姜长宁叮嘱道:“明日谢晏会来府上。让厨房做些他爱吃的,切记不可放花生。”
说起这个,青竹一拍脑袋,才想起另一件事,“郡主,秦公子的小厮传话,明日秦公子会登门拜访。”
姜长宁翻书的手一顿,恐惧蔓延全身。她躲了这些天,终于还是要面对了。
青竹没看到她的异样,嘴里嘀咕道:“明天府上真是热闹了,谢世子与秦公子都要来。”